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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:木棉花

时间:2018-03-31   作者:邹蓉   来源:测绘队   编辑:马杰媛   浏览次数:1583

    1962年,地质专家骆耀南从北京地质学院毕业,分配到四川省地质局由雅安队和石棉队新组建的106地质队,来到大渡河中、下游地区,驻扎在凉山州甘洛县境内的乌史大桥乡。在雅安地区汉源海拔3500米的轿顶山上,以及峨边、洪雅、甘洛等地,发现了大量的笔石、三叶虫及腕足类和头足类等化石,证明了这一带上奥陶统地层的存在,指导了钴锰矿的找矿发现。两年后国家三线建设上马,骆耀南随参加大会战的106地质队来到攀枝花,开始了攀西地区钒钛磁铁矿和其它有色金属、贵金属及非金属矿产的勘查工作,书写了他执着地质、为国找矿的传奇人生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——题  记

 

 1

 三月,我在汉源考察大渡河峡谷国家地质公园,进入园区西大门,去皇木乡的时候路过乌斯河镇,因为有点事情,顺道又去了铁路小学。

 学校不大,院子里却种了不少树,其中有十多棵长成大树,已经超过三层楼的教学楼高。不得不说,我来得正是时候,那些春天里要开的花,都正在开。正对着大门的几棵大树,枝杆上挂着一簇一簇的红色,异常艳丽。那都是一些红颜色的花,乍一看还以为是成都府南河边常见的“象牙红”,又或者是在别的地见过的“刺桐”,仔细看却不是,那是木棉花。

 操场上,老师们说厕所的那两棵攀枝花树要砍,而且是越快越好。他们说的攀枝花就是我说的木棉花。听他们这么说,我才看见厕所前面长着两棵大的木棉树,刚好在操场边。树下用绳子拉有警戒线,绳子圈起来的区域是禁区,应该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入。走近一些,就能看见,里面的水泥地上有一些裂缝,大的约有一指宽。原本就不大的操场,现在还有这么一块用绳子圈起来,显得就更小了,树旁边的篮球板暂时也是形同虚设,看着像是已经朽了。再好的东西,若是不用,破损得尤其快。学生很守规矩,不敢图一时的便捷,都是绕过禁区去的厕所。

 在汉源这个地方,一直以来,木棉花被称之为攀枝花。我以前也是这样叫的,不知道它还有别的名字。等我知道攀枝花就是木棉花的时候,我就再不那样叫它了。我只想说,这中间是有故事的。

 见过木棉树的人都知道,它的树冠很高,是那种高高在上的高,记忆和现实皆是如此。我不喜欢它树干长的那些瘤刺,它们样子既丑又恶,自然就不敢去摸它,可以说碰都不会去碰它一下。也不知道别人是否和我一样,反正小时候的我很惧怕它们,因此还把它想成一种会长狼牙的树,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有亲眼见过狼,这话说起来跟讲鬼故事差不多。现在想来,再回到那个时候,我或许会把它看成一根巨型的狼牙棒。

 很多年前,我家旁边的山脚下长着几棵木棉树,记忆中比这个还要高许多,只是开花稀少,不如这个多。我现在记不得那是谁家的树,只知道那树很有些年成了,听说还是包产到户之前生产队种的。关于生产队,像是一个传说,传说中它们属于村上第八生产队的。而我的舅舅,他好像就是八队的生产队长,可惜他已经不在人世,也就无从得知,那几棵树到底分给哪些人家了。

 没有任何特别的原因,我是很喜欢木棉花的。那些年的春天,我每次路过,总要远远地望上好几眼。有时候还要专程走到树下,仰头数树杆上面的花,脖子都酸了,也没见着几朵。一直舍不得离开,痴痴地以为会来一阵风,一阵很大的风。我要等风来,等木棉花从上面掉下来……那是一段极其安静的时光,即便是等待,也不焦不虑,是缓慢的,甚至是可有可无的。还好,我真的就等到了,看见五瓣的木棉花从树上掉下来,样子很特别。那是怎样的情形呢?一路旋转下来的红,不紧不慢,始终保持着一种完好的状态,端庄,宛若从天上徐徐而降的红衣仙女……我便早早地伸出手去,想要接着它,却听见 “啪”地一声落在地上,我眼里再没有别的,只有它的红色,就是我现在看见的这种红。

 那样的情形,我只有过一次,再没有第二次。

 我听人说,木棉花可以做枕头。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,这事我搁心里了。其实我是想着外婆已经八十五岁了,她应该有一个这样的枕头。在后来的几个春天,我都在巴巴地等着它开花,等着起大风,等着它们一朵跟一朵地从树上掉下来。我隔三岔五地去到树下,每次又都是一个人悄悄地去,生怕有人要跟去,抢了我的花。即便几棵树都在开花,一棵树也没几朵花,不是每一次去都能捡到,常常是空手而归。也有的时候运气稍好一点,可能会捡到别人玩腻了扔掉的,一些撕裂的花瓣,上面有不少泥点,我捡起来,极小心地擦干净……我没有想到的是,木棉花的花瓣晾干后跟树皮差不多,既不好看,也不松软,根本就不能做枕头。我是后来才发现了这个问题,开始怀疑说法有误,或许人家说的是花蕊,又或者说的是花开过后结的种子,反正肯定不是花瓣。接着又发现,花蕊也是不能用来做枕头的,只有可能是花开过后结的种子了。树太高,我看不见种子,也不知道它到底长什么样子。

 木棉花枕头没做成,我心里是有遗憾的。

 我自然是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事,包括我的外婆,这一点我暗自庆幸。实际上,开始的时候只是想给她惊喜,故意不告诉她。后来又没做成,就更不能说了,即便她会安慰我,还是不能说。这事自始至终,她是不知情的。事情总算是弄明白了,木棉花的种子很大,成熟后会自动爆开,里面的棉絮确实是可以用来做枕头的填充物。听起来很高级的样子,可惜我现在也没见它长什么样子。后来,外婆又活了好几年,没有人给她做过木棉花做的枕头,她大概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情。也不知道为什么,我有许多没有做成的事情,单单就记着这一件,总觉得对于一个爱我至深的人,我什么都不能为她做,这便是我对自己一次刻骨铭心的失望。

 外婆走了以后,汉源建了瀑布沟电站,我们家的老房子和山脚下的几棵木棉树都淹没在水底下了。也是从那以后,我不叫它“攀枝花”,而叫“木棉花”。

 我想说的是,我不喜欢“攀枝花”这个名字,更不喜欢它的另一个名字——“英雄花”,觉得“木棉花”更贴合我对它的心意。如若按我的方式,那树可以称之为“攀枝花树”,花还是要叫“木棉花”的好,“木棉树”好听,“攀枝树”就不好听了。我问过许多人,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把“木棉花”称之为“攀枝花”,找不到出处,自然就无法取证。大概也只有在四川才有这种叫法。大多数人知道,四川有一座城市叫攀枝花市,也是中国唯一一座以花命名的城市,建国初期曾命名为渡口市,以拥有巨大的钒钛磁铁矿资源而著称。攀枝花是攀枝花市的市树,殊不知却是从地质队员的口中叫出来的,不过,那是一个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故事。很遗憾,我至今也没有去过这座城市。

 已经许多年没见过木棉花,有可能是遇而不见。我确实有几年把它给忘记了,谁愿意去记住一些感伤的事情呢?想不到一看见它,就勾起一些过去的记忆。 

 

 2

 来的路上已经在下雨,我们进到学校以后,雨点就更大了。地上很快有了积水,鞋踩在上面会溅起小水花。

 我是一个不太爱打雨伞的人。雨自在地落在我头发上,头发还没有打湿,就已经浸到头皮,我感觉到凉!

 操场上,老师们还在说砍树的事情。因为要砍掉那两棵木棉花,他们开始讨论用什么办法好,乃至于忘记自己还淋着雨。

 从他们旁边走过,我需要去一趟厕所。这个时候,我和那些学生一样,要绕过警戒区,多走一段路。厕所里有一位小姑娘,看见陌生人进来,并无诧异之色。她只是不经意地瞥了我一眼,也不仔细打量,就直勾勾地盯着她前面的那块地。因为看不清楚,就不知道那块地上是不是有蚂蚁。一般来说,蚂蚁能感知天晴下雨,像这种下雨天,它们大多会从洞穴中爬出来。我能清楚听见她“吧哒、吧哒”地嚼着口香糖,那样子不紧不慢还很享受。我几次想提醒她,别在厕所吃东西。想想又算了,毕竟是一个六、七岁的小女孩,我用不着给她那样的要求,毕竟不同年龄的快乐还不一样。很想告诉她,我已经好多年不嚼口香糖了,就像我这些年出门都自己带牙刷、牙膏,习惯是养成的,习惯也是可以改正的。她之所以这样在厕所嚼口香糖,也是自己的习惯,我无权去纠正,等到她再长大一些,可能就没了这样的习惯。才想起,其实我偶尔也有一些令人费解的行为,比如会在自家卫生间吃东西,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。

 从厕所出来,老师们还在说砍树的事情。我估计这个话题可以说很久,如果这雨再不下大点,他们极有可能说到把这两棵树砍掉为止。

 就目前我看到的来说,那两棵木棉花树所长的位置,确实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。我听见他们说,要是遇上坏天气,刮大风,轻者断枝,重则可能会连根拔起……我被他们说的话吓倒了,想着它若是真的倒了,左边是厕所,右边是三层楼的教室,往哪边倒都不是好事情。厕所比较小,有可能被撬起来,也有可能被砸得稀巴烂……我一下就想起刚才那个小女孩,她还在厕所里嚼口香糖呢。心里一惊,马上就觉得这树还必须砍。

 我忍不住问,这样大的树要怎么砍。

 他们中间有人说,这么大的树,肯定要用升降机或吊车才行。还有人说,既然要砍,最好是把学校围墙边那几棵一起砍了。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,不就是要把学校里所有的木棉树都砍光吗。我问为啥。他们说围墙是砌在堡坎上的,下面就是乌斯河火车站西昌工务段的车间,树离围墙太近,也是不安全。想想也是,这样的担心是有必要的,前一阵子九襄中医院的围墙倒了,压死路人。这样一来,他们要砍的树就多了,不止两棵。看着那些在雨中格外油亮的木棉花,我不禁暗自叹息,花开得再好也会有逃不掉的厄运,弄得我不敢再多看它们一眼。也罢,他们已经在讨论砍多少树的问题,肯定是想一次把隐患排除干净。那是一个大工程,完全超出我意料之外,就再也插不上话。我也不想插话。

 从操场另一头又来了几个人,边走边小声说话。我坐在车上听不见他们说什么,猜想也是在说砍树的事情。有人悄悄地指着其中一位告诉我,那就是古路村小学的老师。古路村小学,我也是知道的,就是大渡河峡谷悬崖上的学校——网红。当时有许多人蜂拥而至,不乏媒体人和志愿者,更别说有许多爱心人士还捐款捐物,可谓是热闹非凡。我对已经发酵的事件不以为然,有些事情传来传去就传坏了,有可能与事实相去甚远。现在的古路村小学已经取缔,学生们都已经安置在各个小学,老师也调到山下来,一切安排甚为妥当。这个时候,我以为一个人最快乐的是做回自己,这当然是我个人的理解,有可能不适用于别人。我没有看清楚那位老师的面容,自然记不得他长什么样子。他肯定不知道有人在车里透过深色玻璃注视过他。或许,他就算是知道了,也会处变不惊。我想象不出,他在得到那些关注的时候,心境如何,他是不是已经习惯那样的关注了。我担心现在的他,没有了古路村小学,还有多少人想起他,这样的际遇,难道不是一种站在高处的踏空?

 我没去过古路村,没有亲自目睹他的教学生活,自然不会写他。再说,他应该被许多人写过,人家已经写得很好了,我再来写,也不会把他写得更好。但悬崖上的古路村我终究还是要去一次的。

 眼下最让我纠结的,还是学校里的这些木棉树,就围墙边的那几棵,成列队整齐地立在那里。虽说不是什么名贵树木,是先有学校还是先有树也无从可知,但当初栽树的人还是用了心的,现在要砍掉它们,也是让人煞费心机。看它们已经长成现在的样子,那得用多少年来长,满树的花,每一朵也都那么好看。透过如帘的花枝,大峡谷高耸入云的绝壁、成昆铁路的隧道口和数条并列的铁轨隐约可见,更添了几分别样的韵致,若是就这样砍了,多少会让人觉得惋惜。可是,我有什么办法呢?总之,它们还是长在不应该长的地方,要是长在荒山野岭,谁会去管它呢。

 说到学校下面的火车站,早些年还没有雅西(雅安—西昌)高速公路,国道108线弯多路窄,翻越泥巴山险阻重重,成昆铁路是从汉源出去的主要通道,既快捷又安全。我便是从乌斯河坐火车去成都上学,最后也是从乌斯河坐火车离开汉源,定居成都。这些年回来,很少坐火车了,火车已经慢慢地变成一种记忆。我可以肯定,我离开汉源的时间没有这些木棉树的树龄长,之前我在火车站进进出出,即便我没有看见它们,它们应该也是见过我的。

 从铁路小学出来,想着这以后大概再见不着这些木棉花了。好在我给它们拍了几张片子,想着终有一日,我可能会写点什么。也或许,我什么都不会写,那也没有关系。许多时候,照片是用来记录事情的,放它们在那里,不过是用来帮助回忆的。我生活中的某些人,总能与之关联。

 五月我又去了汉源,去了汉源的轿顶山,那里可居高远眺大峡谷。

 下山的时候,我又问了木棉花的事情,才知道它们暂时还在,不过是被修了枝条,还加了支撑。事情暂时是这样解决的,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好消息。砍与不砍,大家仍在喋喋不休地争执,我也认为,一方面觉得砍了可惜,木棉花毕竟是美丽的;另一方面那几棵木棉树的确存在隐患,也担心学生的安全问题,搬不动,移不得,不砍后果严重,仅管也知自己人小言微,心里还是很纠结。

 

 3

 我所居住的地质大院里住着一位老人,他的名字叫骆耀南,四川省地矿局原总工程师,2001年度李四光野外地质工作者奖的获得者,时任国务院副总理温家宝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亲自为他颁奖。他得知我正在写大渡河峡谷国家地质公园一事,尤为感兴趣,可以说是异常激动。

 这也难怪,他1962年从北京地质学院毕业,分配到四川省地质局雅安队和石棉队新组建的106地质队工作。当年的106地质队队部,先是借用汉源县二中的校舍,次年迁移至轿顶山下的安乐乡,原县磷肥厂,就是今天安乐初中所在的位置。骆耀南所在的地质普查分队,就在乌斯河火车站对面甘洛县境内的乌史大桥乡。对轿顶山钴锰矿进行勘探,是106地质队那一阶段的主要任务。一次在轿顶山测地质剖面时,他比其它队员了晚下山一会儿,在原认为属下志留统的地层中,采获到了少量笔石等化石。那以后,他又在汉源、峨边、洪雅及甘洛等地,采集到更多笔石、三叶虫及腕足类等本属于上奥陶统的化石。他将这些标本邮寄给位于南京的中国科学院地质古生物研究所,笔石专家穆恩之先生经鉴定后回复,属首次在这一地区发现。之前,地质学界一直认为这一区域缺失的上奥陶统地层,这些化石的发现,推翻了该地区在早志留纪形成钴锰矿的理论,重新厘定了钴锰矿层的确切时代,并建立了标准剖面,为区域地质调查及矿层的划分打下了基础,这是他的地质生涯中取得的第一个地质科研成果。

 1964年,随着106地质队举队奔赴攀西(攀枝花—西昌)地区开展钒磁铁矿大会战,他与攀枝花市由此结下不解之缘,取得了有色金属、贵金属及非金属矿产等领域系列重大找矿成果,特别是提出攀西古裂谷带的设想,以及取得的科研成果,为国内外地质界所瞩目。1988年,他在对四川龙门山中段地学旅游资源进行多次考察之后,提出建立龙门山国家地质公园的设想,为全国建立国家地质公园首倡者之一。2001年初,在他的发起下成立“四川省地质公园与地质遗迹调查评价中心”,并担任主任一职。同年大渡河峡谷被批准为国家地质公园,他功不可没。

 前不久,老人家受邀参加了一个有关构建国家公园的会议,然后异常兴奋,在他看来,大渡河峡谷及其邻近区域完全有条件申报国家公园,为此他还查阅和收集资料,并最终勾画出了心中的国家公园意像图,还特意请省地质调查院遥感中心制作了卫星遥感影像图,它包括大渡河峡谷,“中国西南百慕大”黑竹沟,峨眉山大火成岩省,轿顶山、牛背山以及三座呈品字排列的桌状山……

 老人家已经七十六岁了,两年前查出患有肺癌。原本就很削瘦的他,现在就更瘦了,瘦得只是皮包骨,好在精神还不错。与他交流,那一口浓厚的福建惠安乡音,带闽南腔的川味普通话是一个障碍,得从他连比带划的肢体语言中去猜测和领悟,讲到比较深奥难懂的地方,他就找来纸笔在茶几上写写画画,直到我点头为止。好些时候,他咳嗽着仍是不愿中断讲解的话语,我总担心他的体力不济,毕竟说话也是很费劲的,还别说要授人与知识。

 我听说过一些他早年的轶事。据说他每一次从外面回来,背包里总有“宝贝”,都是他从野外捡回来的,甚至去非洲的东非大裂谷、德国的莱茵裂谷,以及南非、智利、美国、澳大利亚等国考察回来,包里也多是石头,因此收集了不少化石与矿晶,虽然大部分属普通标本,却门类齐全。这样的龙门阵,不仅是地质大院和地质队的人在讲,估计认识他的人也是要讲的。很多人去过他办公室,就是为了见识他那些宝贝,好长些知识。我好几次想去看看,总是时间不合适,又顾及他的身体状况,到现在也没能一饱眼福。

 前几天听说,川东某处国家地质公园建了一所地质博物馆,馆内并无多少东西可以陈列,在得知他基于自身的实际情况,愿意以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整体转让这些宝贝时,特托人前来询问,欲整抬过去,并表示可以将博物馆冠名为“骆耀南地质博物馆”或“骆耀南收藏之奇石与矿晶陈列馆”。在这件事情中,他反复强调自己的意思,只需在前言中交待有一部分是他收集的就行了,博物馆一旦建成,还可以不断地往里增添更多的化石和矿晶,才能更好地发挥它在地学科普中的作用,以自己的名字来冠名不妥。

 事情是好事情,就是看不到他特别欣慰,应当是还有什么让他不能释怀。果然,在一次送他下楼的时候,他反复对我说一句话,觉着自己那些东西,放在大渡河峡谷国家地质公园的博物馆内更为妥当。他这样说有自己的理由,大峡谷园区及相邻地区不仅有峨嵋山玄武岩构成的大瓦山、峨嵋山、瓦屋山,这三座绝无仅有的“桌状山”,其地层除缺失泥盆系和石炭系,从距今约10亿年的前震旦系到第四系均有出露,像是一本巨厚的“地质天书”,化石和矿晶放在那里,是最好的印证,更能发挥其作用和价值。老人家已经知道,我现在围绕大渡河峡谷正在做的一系列事情,也知道我母亲是汉源人,我是在汉源长大的,他才愿意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给我听。

 实际上,我并不能为他做什么,听着这话的时候,我心里很不是滋味。很明显,他已经感觉到属于自己的时日紧迫,很想把事情交待清楚,让他那些宝贝有一个好去处。人之将至,这大概算得上是他最后的夙愿。我唯有不停地点头,鼻子酸酸的,都不敢看他。与此同时,我想起另一个老人,一个已故的老人——我的外婆。我当年连一个木棉花枕头都没能为她做成,要换了是现在,别说一个木棉花枕头,就是十个、二十个也算不得什么了,可惜她就是没有等到。

 这事不能说,与任何人说,都不能与他说。我不说,他就不会知道,我心里有怎样的遗憾。他不过是单纯地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。

 我很想帮他,可是我帮不上,事情太大了,远远超出我的能力范围。突然感觉到的虚无,令人手足无措。时间仿佛还是二十多年前,我很想为一位老人做点事情,却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这个让我特别害怕,同时,也特别期待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2016年6月于成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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